将这种探求/探索称之为旅行/旅程/旅途(Trip)是有很多道理的。
旅行分很多种,短程的可能20公里开外,可踩单车去,长程的甚至要跨越大洋大洲、换不同的载具。且不说有商务旅行、拖家带口的旅行、奢侈度假的旅行、背包搭便车的旅行、去无人区户外探险的旅行、跟团游七天五国的旅行。如此种种,但都脱不离一点——去他地。
去他地,意味着外界环境会发生变化。变化是多方面、多层次的。 而在 Pihkal 的语境中也存在相似的内涵:内界的环境变化了,你往内寻,去到未曾去往的地方,碰到/邂逅新的体验。
新的事物——很多时候也不是崭新,而是有一些 attributes 的变化——带来新的眼光和视角,激发人的好奇心。人得以脱离日常生活的窠臼:open, fully embrace。
你住在上海,从不煮饭,十年没去过三次菜场;你来到泰国,骑电摩托缓缓驶过市场的时候被摆得整齐的祭祀的花朵和旁边的水果吸引了。你停下摩托,过去东闻西看,买了一堆不熟悉的热带物产。why not?
但也不是所有的新经验都安全,在墨西哥吃街边摊食物中毒是常有的事。旅者也不都是同样的开放心态。中国人刚开始去欧洲的时候,常常会打包足量的泡面和老干妈。这同时有其他的限制因素:物价的水平、中外交流的多少、试错成本,等等。时过境迁,现在其中的很多因素都有所改变了,但会发现有一些场景里,中餐仍是上等选择。我有不少这样的神奇经验:在美国中部内华达州黑岩城的沙漠里每天都吃地道的中餐;在摩洛哥和中建的劳工吃火锅;在X地潜水失误得减压病卧床一周,房东特意学做西红柿炒鸡蛋以给我一些 comfort。
总之,人是习惯的动物,而习惯有其价值。
有一些习惯更可见:先刷牙再吃早饭;思考的时候揉搓天阴穴;肚子痛的时候想喝姜茶;月经的时候失眠;进门以后脱鞋、鞋头超里一字排好。 另一些更隐秘,难以窥见,甚至当事人也对其没有什么觉察。比如在你(觉得自己)脑子里空空的时候,神经元 fire 的习惯通路。世界安静下来了,于是一些神经元也安静下来。另外一些却不以为意,仍然交头接耳。神经科学家管这个叫默认神经网络 Default Mind Network, 简称DMN。DMN 让我想起一些老师,对教学没有热情,在课上扯一些卷子给学生做,自己用烫水泡一大杯茶、打开报纸,偶尔眼睛离开报纸扫一眼下面的情况。学生也有自己的习惯,一旦有了这个空间,就各自扮演起自己的角色:做卷子、讲小话、或者昏睡过去。 时间久了,总是这么一个分布。
每个人在没有用力想着什么的时候,脑子里都有一些神经元是在点亮的,另一些没有。这种神经活动就和一个人的基础代谢一样,早期成长发育的时候变化得很多,但好像进入成年以后就不再怎么起伏了(——除非你对其施加不小的压力)。
这像是一片海的海底地形。潮涨潮落,月亮、季风和洋流都有其影响。剔除这些变量看,会发现最终是地形决定了浪是往左还是往右,能有多高,在哪里起势,又在哪式微。而天长日久,浪的运动也在地形上留下了痕迹。DMN 就像是海底的地形。当外界的信号不在你的 headspace 激出太多的回声和应和,世界安静下来。你回到你的基准。
总之,人是习惯的动物,而习惯有其价值。但打破习惯也有价值。
旅行的意义
我在一个旅游城市长大。旅游城市的另一面就是诸多人的旅行目的地。但我们不称之为旅行城市,可能是因为旅者「行」的部分——为到达这里所奔波的路途——并不是城市的一部分。到达了才能「游」,而「游」才是真正在和本地进行互动了。
总之,我在一个旅游城市的集群长大,最早的去他地的经验也是在不同的旅游城市之间。但因为都是家人的驻地的关系,我与这些目的地的关系也都是更在「本地人」的光谱一侧的,是游客的接收端。而在我还没有怎么去过其他真正意义上的「他地」之前,我就会在本地的书店、或者外国人开的小酒馆里,听到看到旅者对于「旅行的意义」的讨论。
人但凡讨论一件事物的意义,体现两点:这件事实际上给人带来的效用在世俗意义/主流观点中,被价值观系统所挑战了。也就是别人说:“So what? How does that help you?” 有人企图发动叙事攻击、使你质疑你的经历的有效性、存在的价值。这是一种存在的价值的危机。 另外一点是说,这件事物对一些人来说至关重要。人类有一种典型行为,是将一部分的自我认同转移到外界的事物上去。例子有很多,追星后援团与欧巴;痴迷于钟表/奢侈品手袋/乐高积木/铁路的人和其痴迷对象;热恋中人及其恋人;爱国者及其民族国家;旅行者及其旅行。
导游
导游/向导/行程助手(这些词的意思是一样的,但他们对于我的 connotation 不同——仍然,是和我长大在旅游城市,自幼接触了很多以导游为职业的人有关。)
在精神世界做导览的复杂性、种种可能性并不比游览物理世界的少。 去往完全陌生的国度、旅行经验又少、平常能花时间做功课的时间又不多的人,尤其能受益于向导的服务。
导游的功用之一是解决 logistics 问题:换钱、sim、机场接送、住宿安排。解决这些问题也是有边际成本递减的。因此符合经济学的原理。 导游的功用之一是用兼容你的体系的方式缓缓揭开隔在你和目的地之间的一些纱。其中一些要比其他的一些更难揭开。量身定制的旅行。共同去创造体验。 导游的功用之一是给你讲笑话。我在摩洛哥去看撒哈拉沙漠的旅行;在塔吉克斯坦去看咸海。